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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玉重铸国史

作者:钟鸣日期:2017年1月3日 14:30

  中国人在古物上吃的亏,有史可鉴。上世纪,王国维便说过:“古来新学问起,大都由于新发现”。最先有孔子壁中书,遂有汉代今古文学兴,晋代出汲中竹简,便有经典新释。近代更甚,上世纪号称的华人四大学问,甲骨学,敦煌学,汉简学,内阁大库档案,也都因古物发现而盛极一时,延续至今。

  相反,古物的湮灭,流失,也永为华夏文明之痛。汲中书虽问世,却遭永嘉之乱,所剩无几,上古三代史诸多关键,遂遗留为问题。雕板印刷流通前,更多典籍灰飞烟灭,也只言片语为后人辑录。甲骨文早期出土约十万片左右,外国所得即达半数。西域、敦煌古物更惨,几乎被欧美、东瀛一网打尽,分散在海外三十多家博物馆机构中,西夏古物也全躺在俄国。作学问,撮其精要,你就得外跑,拍照,抄录,摹写。故陈寅恪有名言:“敦煌者,中国学术伤心之地”。清朝内阁大库册表典籍,移午门博物馆后,竟有四分之三当废纸买,幸得罗振玉抢救。古物的罹难,最大规模,也最具象征的是圆明园,建筑给毁掉,老佛爷的念珠,乾隆的甲胄,给弄到法国枫丹白露展览着,展览一段屈辱史。

  按理,这些陈年旧事,都该激起国人对自家古物的怜惜,但也未必见得。兵燹災火,“文革”摧毁,自不必说。近年,国疆四域,建设兴隆,遗址、古物发现最多,如四川麦坪遗址,就面积之大,位置之显(大渡河),即可疑为黄帝裔昌意这支所居,为诠释三星堆文化最重要的资据,却草草发掘,便为电力淹掉大部。就玉石器而言,国人最爱,北有红山,西有齐家,江南有良渚,西南有三星堆,均闻名遐迩。国家虽“抢救性发掘”斩获颇多,但更多精品、重器,却流布民间。只叹文物政策保守、滞后,学术呆忌“坑口论”,幼稚可笑,如“红山玉器只可能有三百余件”类,中国汉代前无椅子类,均少见多怪,再加上收藏、拍卖、评估机制不健全,通道堵塞,国外机构、私人、博物馆明征暗敛,遂纷纷外流,续他国庠序。难怪马英九在故宫博物院扩建仪式上要讲,台湾不讲坑口,惟华夏之真、之精是问,颇有针锋相对的意味。

  高古玉文化四大板块,三星堆为重。其一,因地域偏远,发现较晚,认知落伍,反幸免于难。红山文化,1906年始,即为日本鸟居龙藏,法国桑志华、德日进考察,尤其1971年翁牛特旗C形龙问世,挖掘收藏盛极一时,加之玉器多出浅土层,故洗劫一空,流布各地。良渚玉器,据考,春秋战国即出土,宋代有记载,清朝入皇宫,至民国风靡市肆,近年更是地不爱宝,重器暗敛民间,官方所谓“琮王”也不过尔尔,若你游至厦门观“上古玉馆”所藏,其完整、巨大怕要让人惊坐在地。齐家玉器,发现最晚,但地处西北,回族估人经手最多,无人敢问津,且欧人西域掠宝遗风尚存,流失也最烈,甚至在美国上拍。天水、岐山一代所出周公礼器,国字号博物馆恐怕闻所未闻,便一扫而空,尽庋藏民间。

  三星堆似乎稍幸运些,1929年发现,时称汉州玉器,虽经美国人葛维汉发掘,但所掘区域,多早期石器,归大学博物馆,有流失,随后有玉人首、人像出土,为民国政要庋藏,量很少,现虽美国、香港有后裔持玉思归,并未露庐山真面。直到1986年,广汉月亮湾两个坑相继发现,出土大量青铜、玉器,随博物馆开辟,三星堆文化遂名扬天下。跟着,民间收藏介入,流散器物遂在本土被截。藏家肇于广汉,后在成都扩散,再延至北京、重庆、厦门、广东,因器物多藏家间转让,建馆意识忒强,固器物也较集中,来龙去脉清晰,其数量、质量及重要性,远超国家博物馆,今后作整体研究方有可能,厦门上古艺术馆即为典范,所藏三星堆文化器物最精。据作者所知,日本继敦煌、甲骨、汉简、商周青铜研究高峰后,已筹三星堆学,却苦于无器物,仅此即可证民间收藏,捍宝物狙于国门,非常有效。虽也颇招“无坑口”之诋,想想,日本、欧美汉学,广敛华夏器物,均无“坑口”,学问也是做走了的,官豢学人或国人欧游,在诸帝国博物馆见华夏文物,并无坑口,却也羡慕扼腕,而转身却诋近处的民间收藏,无非又犯“窝里斗”之宿疾。

  其二,三星堆文化属性,经各方数载研究,已初露端倪,就年代而言,上自新石器时代晚期,或更早,下迄西周为转折,随秦灭巴蜀而绝迹。从历史看,官方主流学者,受史学意识形态的影响,为《华阳国志》、扬雄《蜀王本纪》所限,始终认为,三星堆文化是古蜀本土文化,至多受中原夏商影响,没文字。事实上,官方图册却公布有陶器辑录的文字,而且,展出的青铜器,也有文字,只是他们不识而已。固然,如此错谬,与教育沦丧有关,也与器物多落民间有关,而民间,据大量器物铭文在手,依前人的学问,方法,如二重论据法一类,已确凿框定三星堆历史框架,其所凭依的汶山(即岷山)岷江(古为大江、祖江),即为上古华夏文明滥觞之地,印证了“汶埠之山,江出其腹,帝以会昌,神以建福”之说。倘若铺展开去,其大端,可揭晓三皇五帝文化的奥秘,其细端,则可直叙鲧禹、黄帝裔的青阳、玄嚣、昌意三支,共主夏朝、商周先史,也必包括殷商舆地族名之递嬗,炎黄二族的关系,殷族之起源及“契至成汤八迁”等。而其根本,则在可据新出器物及大量的文字,叙说长江文明何以先成熟于黄河。事关伏羲、炎黄、尧舜、鲧禹、嚳契诸多先王的图文俱在,疑古之弊,终将结束,我等浅陋之辈,不恭敬则之何为?

  国史中上古三代的研究始终有个瓶颈,即要言华夏5000年的悠久,必究商周前史,但实际上,甭说夏朝,即使商代汤武之前,有称“早商史”的,也是本糊涂账,而要解此谜,则非穷究三星堆文化不可。也就是,必须要找到安阳殷墟甲骨文之前的古文系统,但官方考古,则一概瞄准在中原二里头,其徒劳已明,大可预言,若傻傻地在那再挖一百年,你也挖不出一个夏朝来,因那段历史没发生在那里。所以,古文字之发现,便成关键。这也正是吃力不讨好的“夏商周断代工程”不为世界学术承认的软肋。也就是说,迄今,中国人实际上还是没证明自己的宗祖为何,岂不羞煞百年智识者!

  其三,最重要的一点,即三星堆文化,因近年高速铁路、楼盘、改道、土建在广汉区域此起彼伏,破坏甚嚣,遂又导致三星堆文化文字材料大量出土。在收藏意识忒强的今日,百姓、估人的骡子恐怕比官方的汽车跑得快。玉石铭文、印章舆图、天文历象,龟鼈壳、蚌壳、豕牙、树皮文,木竹简,倾巢而出,令人目瞪口呆,却瞬间为十来年形成的地下古物网络所消化,也同样令人咋舌。就余所见,这些契文,有的器物一件上面所契刻的铭文即可达千字以上,若归类统计,排除重复单字,其数量,必远远超过殷墟甲骨,其书体样式,也远远多于中原契刻,正好印证老一代学人的观点,殷墟甲骨为晚商契刻,已是很成熟的文字,其前面,必有漫长的演变过程,而这过程,无疑蕴藏于大三星堆文化丰富的宝藏之中,伏羲制卦,仓颉造字,史皇作图,伯益、大禹治水绘图,河图雒书,三墳五典,太极卦爻,府库受册,均不虚传,只叹远古文明之伟大。最令人兴奋的是,三星堆器物契刻内容,多图文并茂,作者虽浅识略考,已尝图文互徵之乐趣,志在结束数千年来国人只知“三皇五帝”之籍载,而不见形象的局面,一并叙之新作《华夷先公先王图考》。今日高强度、高水准的民间收藏,今非昔比,故常给那些只盯着“项目”或“话语权”而并不潜心于读书与新材料的学人造成尴尬,但大家既同是赤子,何又不寻共通之道,重铸可信的国史,知为知,不知为不知,大可不必采取漠视、诋毁之策,演傲慢于愚蠢。遥想晚清民国甲骨文发现之初,也多贤达名流之疑,甚至连大儒章太炎也难免,更遑论当今浅薄之辈。我想,均无大碍,而只希翼,若吾国吾民,要探索“文化”之真义,在蜀玉古文发现之际,恐怕首先就得避免重蹈覆辙,不让“国亡史存”的旧史重演。现在时髦,都爱戏说孔子的尚礼好古,却未必知孔子“诚惶诚恐”的心境。

  (这篇文章,曾在香港《大公报》刊布)

所属类别: 学术研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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